榮耀基督的生命
蔡元雲
「我在地上已經榮耀你,你所託付我的事,我已成全了。」(〈約翰福音〉17:4)
這是主耶穌在進入榮耀裏之前向父神的禱告,我們親愛的文策弟兄也完成了主的託付,一生榮耀基督。
文策弟兄在突破與我一同事主近三十年,他突然被接到天父的懷中,叫我心中十分哀慟,實在捨不得這位親密戰友的離開。過去一個星期與文策的太太、兩個兒子、高年的母親,突破的同工、更新園的同工和義工,「1+4」教會青少年導師培訓計劃的教牧同工,天水圍的教牧同工和「天Teen」(少年培訓計劃)的少年人等分別相聚,聆聽他們細訴與文策同行的領受。文策懷着純真的愛心、服侍青少年的使命與他們同行,深深地觸動了他們的生命──我看見基督的榮耀得到彰顯。
文策靜悄悄地回到天家了,他最懷念的是自己的家庭、天水圍的青少年、更新園的戰友,和教會裡牧養青少年的教牧同工和導師。文策已經完成主所託付給他的;我祈求感動文策的靈,加倍感動我們,讓我們有力量承擔主所交託給我們的使命。
我在安靜中回想與文策同行的一些片段,很多時都是在山上或海上聽到文策心底的話。我感覺到文策的清心,他謙卑地順服聖靈的引領,我想起四個重點──
回歸:神的靈感動他回歸曠野與天父相遇;回歸家庭、與至親的人同行;回歸教會,同心牧養青少年。
真理:神的靈呼喚他將生命和事工紥根於《聖經》,不偏離神的道。
同苦:神的靈感動他與困苦中的青少年同苦(compassion)、同行。
喜樂:神的靈讓他在一生的高山、深淵,或諸般的考驗中,都在基督裡常常喜樂。
文策,在你裡面的基督深深感動我。我不會忘記你,靠着神的靈,我願意與你的家人、同工、義工,和你所深愛的青少年同行。再相遇在天家﹗
共事三十載
梁永泰
難得與文策共事接近三十年,見證他由「表哥」升級至「策叔」,永遠給予我驚喜。
他個子不高,卻改名Samson。果然在球場上橫掃千軍,乒乓亦了得,是同工之冠。他說自己不善文字,卻一口氣寫了七篇有關七座山的文章,而且加上攝影,非常震撼。
文策事奉態度嚴謹,成為同工榜樣──
1. 開創性:一聽到神的喚召,他即悉力以赴。無論是歷奇、逆旅、曠野、成長活動,或天水圍地區等事工,都義無返顧。
2. 愛青年:文策眼見接觸到的年輕人不能融入地方教會,心急如焚,。於是與各教會合作,辦福音營,改善青年工作,祝福了許多教會及聯會。
3. 不計較:文策愛神愛突破心切,集體決定的事,他必帶領部門同工帶頭參與,無論是領袖營、大學生社關或通識項目,沒有私心,不問收割,只問耕耘。
自早期的活動組開始,與文策一起共度機構多個發展階段,如青年發展中心、更新園、行政會、人際事工,以至個別項目如福音營、華福會青年事工大會、大學節等,實在難忘他的清心、穩重,和他聆聽主話、同心合作的服侍侍態度。
文策,我們將永遠懷念你。你童真的微笑、臉嘴上的兩撇鬍子、佻皮的鬼臉、裝作聽不到聲音的頑皮模樣……,將永遠留在我們的心裏。
你們的策叔 我們的表哥
任志強
收到舊同事傳來的電郵,非常愕然。
整天腦海不斷浮現一句經文:「……服侍了他那一世的人,就睡了……」我怎也記不起出處,但就覺得這真是他的寫照。
我們那一代在機構極匱乏年代加入食粥食飯一起膽博膽的,都稱他「表哥」。
他到底比我大多少?我也搞不清楚。那沒關係,反正他從外貌到內心,永遠都是個小子。
那個年代,表哥創造的佳話一籮籮。
譬如他和兆明哥潔仁哥三傻遊日本的刻苦背囊團;
又譬如機構第一屆的同工乒乓球大賽,他過分藝高人膽大定過抬油,結果敗給技術稍遜一皮的潔仁哥,屈居亞軍。
最令人側目的,莫過於追求到部門裡自己的助理,上帝在周邊一眾寂寞男士面前為他擺設筵席。
還有某次出營之後,他累得站在地鐵車廂也睡了覺,來回幾轉過了站都沒下車。
可以想像,在那些近十年才跟他合作和相處的年輕同事眼中,他是可親可敬的長輩,親力親為毫無架子,大鑊當前心如止水毫不變色,疾如風徐如林掠如火不動如山。
在我眼中,表哥堪稱上帝僕人的典範,是基督信徒的榜樣。平和低調,冷靜熱情,不講高言大智只管默默耕耘,不逐名位不霸資源全心信靠,信心單純常常喜樂凡事謝恩,更以自己的生活方式來盛載對世界的關懷、對公義的執著。
因是之故,他是我非常重要的神學導師──雖然我知道表哥對於鑽探深奧的神學理論頗不以為然,但他的整個生命,本身就是一套完全表裡一致的神學宣告。(His life is itself a totally consistent theological statement.)
猶記得當年機構推動簡樸生活運動,比香港後來的綠色運動早了五六年;表哥沒有拋過一句全球經濟剝削什麼什麼偉大理論,只是身體力行,用自己的生活見證一切。
我曾經有最少十五年完全不碰咖啡,就是因為他用短短兩句話向我道破了跨國剝削的癥結。近年接觸到fair-trade coffee,才偶爾稍為喝一點。
十多年前,我跟隨表哥所帶的大隊,到沙巴生態遊,攀神山,認識了多年前從尼泊爾高峰把他救下山的恩人「傑佬」。知道他那趟再闖高峰,可是怎也敵不過高山稀薄的氧氣和壓力,只能坐在距離山頂只有幾百公尺的石上,望峰而泣。我相信,那一刻表哥接納了上主給他劃定的界線。
如今,上主照顧了表哥休息的願望,盼望祂也照顧未能休息的嫂嫂。
今午,在〈希伯來書〉讀到一句形容亞伯的話,覺得同樣可以用來形容我們的表哥:
「他雖然死了,卻因這信,仍舊說話。」
(小記:後來得知經文出自〈使徒行傳〉13:36a,該句作:「大衛按上帝的旨意服侍了他那一世的人,就睡了……」)
逃兵的領袖
關嘉強
策叔這位受人敬重的領袖,從外表看來,只是一個平凡的五十多歲男士,聽覺還有點缺陷,要配戴助聽器;但原來耳朵不靈光,少聽了許多閒言閒語,內心反而對神的聲音多了點靈光,倒是一種福氣。我佩服的不單是他的豁達,更是他對神心意的醒覺及順服。
領袖分享心得,總是表現得積極、進取,激動人心。然而策叔卻叫人「失望」,他甚至明說根本不想作領袖。他用「逃兵」來形容自己。他的領袖觀著重的不是什麼方法技巧,他強調的是「定位」。他認為作領袖的真正身分,是一個有福氣坐在前排的觀看者,坐的不是頭等位,而是超等位,可以近距離觀看神的作為。他認為作領袖的,不要以為可以幫神作東作西,神根本不用靠你幫忙。領袖的危機在於自以為高高在上,也以為作的工是自己的工作。
其實策叔從前也是雄心壯志的,像大樹經修整一樣,他經歷了挫敗,終於體會了作領袖的祕訣。某一年策叔登上了喜馬拉雅山,為自己攀到某一個高處而興奮萬分,誰知就在這時患上了嚴重的高山症,被迫半途下山。五年後他決心要返回上次跌倒之處,只求在那裏停留,安靜、書寫感受,自問出於榮耀上主。然而,最終失望而回。
策叔的生命跌落低谷之中,極度憂鬱沮喪。他埋怨神漠視自己想榮耀祂的好意,卻聽到神在責備他說:「我根本不用你的賄賂!」策叔終於醒悟過來,明白原來一直是自己在操控一切,甚至企圖操控神。「榮耀神」只是對神的賄賂。認清了自己的真相,他真真正正謙卑地將主權交回。如今策叔的口頭襌是:「看神如何帶領吧!」以前他曾問事奉為何那麼辛苦,現在他卸給神了,壓力也全消。人以為領袖要去承擔,但學的功課卻是如何卸下!
我們一眾晚輩都想為神大發熱心、圖謀大事,策叔卻提醒道:「沒有大事與小事之分,只有神所喜悅的便是值得做的事情。」他教曉了我要正確地認識事奉,惟有從神的角度出發。儘管策叔很欣賞蔡元雲醫生,但他從不想過要作蔡醫生。他認為拼圖裏每一塊都有自己的「位置」,正是神交託給你的份。我想我明白他的意思:安分守己不是懦弱,相反是忠心的表現,而且更需要彼此的「不同」來配搭。立志作成功的領袖,是要大有作為,抑或忠心忍耐呢?
談到團隊的建立,策叔認為首先要深信神把同工放在身邊,一定有祂的美意。我想這份信心帶來領袖對不同類型同工的接納,因為知道「人事部」是神親自負責的。所以,若遇到人事困難,策叔依靠的是一顆為同工禱告的心。潘霍華的話曾提醒他,人往往多向同工提及上帝,但卻少向上帝提及同工,總喜歡在下屬面前以上帝的名義說東說西,其實很多時候都是一種狐假虎威。
過去策叔曾自把自為,加上狐假虎威,得罪了許多人,他改變以後,才得以復和。策叔寧願禱告,求神心意顯明在人心中。策叔認為身教是培訓同工不能忽略的,目的不是單為部門的益處,乃是為神的工作,心胸更應豁達。遇到同工犯錯不要太介懷,在神手中可以是美好的調整。
策叔對事奉的體會,都是生命所鍊淨出來的結果。作領袖原來就是一個學習的歷程!難怪他說:「慢慢你便會知道了」。策叔的領導讓我聯想起武學之道,是由洪拳演變為太極拳。也讓我聯想起摩西的經歷,由當初的「挺身而出」,到後來的「你願意打發誰,就打發誰去吧!」策叔的「被動」確實讓我有點意外。
但我反思過後,才明白策叔的「被動」是有需要的,其實形容為「被召」更貼切。世間的領袖確實走在群眾的前頭,但對屬靈領袖來說,走在最前頭的乃是神自己。領袖的主動應在被動之後。策叔的事奉生命告訴我:只要當神要人去作工或學習,他就得上路,並且全力以赴。作領袖的不是要全然否定自己;然而,最大的敵人也是自己,而這個敵人更要窮一生之久與其搏鬥:有時會企圖賄賂上帝,也會走在前頭狐假虎威,而這份張力便是作領袖要當心學習的功課。
(本文摘錄自作者的〈基督徒領袖專訪報告〉)
點燈人
吳思源
四、五十歲一代的香港人,多說年輕時曾接觸突破、讀過《突破》雜誌,一生從此受到影響。當時突破只是一個小機構,辦公室也很狹小,文策就是那個時期加入的。
位於佐敦區德成街2 號A的小樓房,就是《突破》和《突破少年》的辦公室。當時兩本雜誌設有讀者活動部,只有文策和鄧育慧兩位同工。他們辦公的地方是在「尾房」,原本是廁所改裝而成,面積只有幾十平方呎。那兒空氣不大流通,有時會傳出異味,文策就是無怨無尤的在這個小房間工作了好一段日子。
認識文策的人,都知道他為人沉實忠厚,不苟言笑,默默耕耘,樂於助人。他從不說偉大的口號,也不戀棧權位,亦甚少為所屬的部門爭取什麼名分或資源。他就像法國名著《小王子》中提到的點燈人,一生忠於職守,每天準時開燈關燈。文策喜愛大自然,攀山涉水看朝暉夕陽,帶領年輕人爬山,開小組,談天說地。沒有高言大志,只有細語叮嚀,多年來一步一腳的牧養了整整兩三代的青年人。
〈希伯來書〉第十一章提到「世界不配有的人」,他們是存著信心死的,並且多數不是死得「流芳百世」,而是一生顛沛流離,只是在困苦艱難中不失志氣和尊嚴。文策弟兄一生活出的,就是這份遺世而獨立的氣質。想到一生能有如此良友,一個機構能有如此清心單純的同工,確是一份不容易的福氣。
弟兄,安然休歇吧!
李德誠
文策:
是你常用「兩兄弟」來形容我倆的關係;是你示範了單純及持久順服跟從主耶穌的榜樣;是你願意承擔更新園的管理工作,讓我可以專注回應及發展神賜我的召命;是你的確認,教我可以參與今天各樣的培訓、培育及牧養工作;是你的託付,叫我更樂意與更新園的同工及義工同行,引導他們走上天父親自為他們度身訂造的道路。
你和我並非在所有事情上都有共同的看法,惟當中彼此的尊重,卻叫我們有非常出色的配搭。神賜你清晰的異象及策略性的思維,卻沒讓你凡事皆有絕對的答案。記得有一次我在會議中提出連串的問題,你謙卑地請我提供建設性的答案。
文策,你常常談及自己的限制。我想,就是你的不足,叫你保持謙卑的心懷,凡事仰望神;亦是你的不足,使你著意鼓勵其他人同樣依靠主,憑著信心和恩典貢獻自己,參與更新這個世代。
文策,雖然你在部署明年從管理崗位退下來,但你服侍的意念及熱誠卻毫不退減,並堅持在退休之後,仍然服侍天水圍及推動曠野文化的工作。今天,你卻被召離世,在天父懷中享受安歇,親身體驗並示範在主裡安息的褔氣。
文策,你的離去,我相信就是要騰出空間,邀請後來者有機會參與及承接從主而來的服侍,近距離觀看及見證主的奇妙作為。
文策,當你看見自己的生命已被主使用,成為多人的榜樣及祝褔,相信你可以全然安息、享受與主同行的喜悅吧!
期待在天家與你再見的
德誠









